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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土宗的四个特色

净土宗又称莲宗,是中国传统八大宗派之一,唐宋以来,在民众中广为流传,逐渐成为佛教主流宗派,其特色主要有四:

一、向死而生

古人云:死生亦大矣!生死之事是哲学与宗教共同关注的焦点。列于世界三大宗教之一的佛教也不例外。佛教法门众多,有八万四千之称,其中广义上含解脱法和人天善法。解脱法便是以直指人的生死大事为目的,试图通过特定的方法达到终极的解脱和对生死之事的把握,净土法门便是解脱法中的方便法门。

净土宗以信、愿、行为三大纲宗。其中愿指的是愿离现实的染污世界,从这点上来看,实际上净土法已给人们提供了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资讯。即此土八苦交煎不足恋,彼土快乐无极应当取,故此生不足恋,死亡不足惧,因为我们死后会到一个更为祥和、快乐的世界去。

这一论点和德国著名哲学家海德格尔的「先行到死中去」的观点有异曲同工之妙。海德格尔认为真正的为死而在就是「使自身自由地去为此不可超越的境界而先行」, 「先行到死中去」实际强调的就是一种直面死亡的态度。

面对死亡的威胁与恐吓,净土宗把目标直接指向了来世,用对来世的渴求而降低了对今生贪生怕死恐惧心里的忧虑。这实际也是人们对死亡忧虑之后的一种理性升华。为何要舍弃今生呢?佛教认为我们所居住的娑婆世界是八苦交织的:受生时在胎狱中有难忍的住胎、出胎之苦,是为生苦;容貌、气力、寿命等衰退之苦随时间流逝都会逐渐现前,是为老苦;在生之日四大不调和,身体有各种疾病所恼,是为病苦;生的尽头,就是死亡,财富、地位、亲友、眷属乃至肉体都要分离,是为死苦;活着的时候,亲爱的人盼望相聚却偏偏分离,是为爱别离苦;对冤敌想逃避反而天天相遇,是为怨憎会苦;心中的欲求常无法实现,是为求不得苦;由色、受、想、行、识五种因素组成的身心生刹那变化,烦恼炽盛,是为五盛阴苦。

而来生要去的极乐世界是阿弥陀佛所建立的国土:「彼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莲池大师在《阿弥陀经疏钞》中对极乐国土与八苦相对的极乐境界有较为详细的描述:

彼国莲花化生,则无生苦;寒暑不迁,则无老苦;身离分段,则无病苦;寿命无量,则无死苦;无父母妻子,则无爱别离苦;诸上善人同会一处,则无冤憎会苦;所欲自至,则无求不得苦;观照空寂,则无五阴盛苦。通过对比,我们自然而然会对娑婆之苦产生厌倦之情而对极乐之乐产生欣慕之愿,从而降低了对死亡的惧怕。因为笃信弥驼、愿生西方,我们来生的生命就会找到一个比今生更为圆满、更加理想的归宿,因此,净土宗三纲宗的「切愿」一法已经为净土行人提供了一个稳妥地解决死亡问题的办法,即向死而生:通过放弃对今生肉体生命的执着而获得精神与灵魂的解脱。可见,净土法门是视死如归的法门,即直向死亡、接受死亡,放下对这一期生命的留恋,是通过来生净土获得永恒生命的解脱。

所以,净土宗的第一个特色可以说是向死而生的,即因为无视死亡而超越生死,因为来生有更美妙的修行场所而放弃对今生这一世界及身心的留恋与执着,其效果是在临命终时得到阿弥陀佛的接引而安然地往生到西方极乐世界去,故该宗是以无畏的精神视死如归,以一种放弃娑婆欣慕极乐的情怀向死而生。

二、舍自归他

在了生脱死诸法门中佛教有圣道门与净土门的区别,而净土门因具有仗佛慈力接引的特点而被称为特别法门。

圣道门是主张通过自己戒、定、慧之力修行断惑证真达到解脱的,其依仗和强调的是行人自身的修持之力。由于佛法处于末法时期,靠自力修行往生是异常困难的,早在西元3世纪印度的龙树便把专靠自力修行称为难行道,并在《十住毗婆沙论·易行品》中指出自力修行的五种障碍:「难行道者,谓五浊之世,于无佛时,求阿毗跋致为难。此难乃有多途,粗言其五:一者外道相善,乱菩萨法;二者声闻自利,障大慈悲;三者无顾恶人,破他胜德;四者颠倒善果,能坏梵行;五者唯是自力,无他力持。如斯等事,触目皆是」。

净土法门十分强调阿弥陀佛大悲愿力的重要性,以自身信愿持名的力量与佛的慈悲摄受之力产生感应为立宗之本。关于难、易两个法门的区别,印光法师在《文钞》中有一段比较精彩的论述,现录于下:

以一切法门,依戒定慧力,修到业尽情空地位,方有了生死分。业尽情空,岂易言哉。断见惑如断四十里流,况思惑乎?纵令见地高深,以烦惑未断,仍旧轮回。再一受生,退者万有十千,进者亿少三四。自力之不足恃,敢矜己智,而不随顺如来誓愿摄受之道乎。修净土法门者,但具真信切愿,志诚恳切,如子忆母而念。其平素所作所为,不与佛法世谊相悖。则临命终时蒙佛接引,往生西方。纵丝毫惑业未断,带业往生者,其所得,尚超过业尽情空之阿罗汉上,以种性不同故。况已断者又何待言。以佛力不可思议,法力不可思议,众生心力不可思议。合此佛法二不可思议之力,俾自心之力(此自力与不仗佛法力之自力迥别),得以圆显。固与专仗自力者,奚啻恒河沙数之天渊悬殊也。

从中我们可以看到:这里面佛力是关键,如果没有佛力的加持,净土法与其他法门便混合了,失去了其简易与方便的特色。因此,净土宗特别是善导流一派非常强调阿弥陀佛的大悲愿力与大威神力,认为即便是业力烦恼具足的凡夫,乘坐上阿弥陀佛的大愿轮也能顺利地抵达生死彼岸。

净土宗三大纲宗第一个便是信心,即相信阿弥陀佛他力的救度。信心建立的同时,行者便会对弥陀的救度产生一种纯粹的归依与感恩之情,这与圣道门所说的「是心即佛、唯心唯识」等说法不同。其强调的是舍自归他之思,是一种对阿弥陀佛纯全的信任。因此,净土行人便会放弃自身的各种努力与挣扎而投靠到弥陀广大无边的愿海之中。那些真正相信他力的人往往会对弥陀产生无尽的感激之情,不知不觉中就会忆念和称诵阿弥陀佛的名字。

而阿弥陀佛,也如同大慈父一般以其广大无边的大誓愿当下担当起拯救苦难众生的责任,祂对众生有无尽的慈悯与关怀,不讲条件,不问出身,不论贵贱,只要你称念佛名并愿意到极乐世界去,阿弥陀佛都会满足你的愿望。

就如同《大势至菩萨念佛圆通章》所说,只要众生与佛之间产生一种思与念的关系,两者就像母子互相思念一样,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感应:「十方如来,怜念众生,如母忆子,若子逃逝,虽忆何为。子若忆母,如母忆时,母子历生,不相违远。若众生心,忆佛念佛,现前当来,必定见佛,去佛不远,不假方便,自得心开」。

可见,净土宗认为众生能够往生西方是感应道交的结果。阿弥陀佛的愿力具有强大的增上缘力量,在生死海中,自力是微不足道的,而佛力是广大无边的。打个比方,就如同过数百里的大江大河,自力就是行者自身靠各种各样的游泳招数过河,往往既劳累又危险;而佛力则是依仗船的力量顺利到达彼岸,这里船力指的就是阿弥陀佛的大愿业力,两者的难易程度可以说是有天壤之别的。

故净土宗认为,修行者应舍弃自力而投归到阿弥陀佛的怀抱,舍自归他之思可以说是净土宗区别其他法门最重要的特色之一。

三、指方立相

净土宗区别禅宗、华严宗、天台宗等的另一个特点就是该宗具有非常明确的目的性与方向性。它反复强调二有的存在:西方有国土名曰极乐世界,其土有佛名曰阿弥陀佛。和禅宗所说的「本来无一物」、「华严宗」的法界无碍、「天台宗」的一念三千等相比,净土宗在目标上无疑是更为清晰和明确。

净土宗是处处强调有的,有和无相比,有显然更加容易把握和操作,故这使净土宗具有「三根善被、利钝兼收」的特点。禅宗等则被认为只适合大根机人修行,如《金刚经》所说的「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等经文,没有一定悟性的人往往是很难当下契入和领会的。

净土宗则不然。指方立相的特点让任何行者都很容易把握。这里的「方」是方位之意,指的是西方。这与唯心论(「唯识法身之观」)和自性论(「自性清净佛性观」)解释阿弥陀佛及其净土有很大的区别。由于法身无色,行者就无法直观,这就需要依靠使行者能够集中注意力的形相,也就是要「指方立相」,为行人指明方位(西方净土),树立形相(弥陀相好)。这一特色的优越之处在于只要行者相信西方有净土及阿弥陀佛并愿意往生就足够了,「十方众生、至心信乐,愿生我国,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觉」。依仗佛力,任何人都可以抵达极乐世界。

方和相的确定让人有所依靠,更容易使行者「住心而取境」,集中心力专一修行。因此,古代大德在提倡净土宗门时,多数主张在一开始时要专修净土,如唐代的善导和尚在《观经四帖疏》称「极乐无为涅槃界,随缘杂善恐难生,故使如来选要法,教念弥陀专复专」。又如法然上人在《念佛法语》中说「虽知三心,不念佛无益,纵虽不知三心,若一心向佛者,则具足三心,必生极乐」。又如印光法师在《文钞》中言「今见好心出家在家四众,多是好高鹜远,不肯认真专修净业。总由宿世善根浅薄,今生未遇通人。若能念念在道,随忙随闲,不离弥陀名号,顺境逆境,不忘往生西方,便可于父母之邦,随缘常在」。

有无之争,在佛学界自古以来都是一个重要的哲学命题,是有胜于无还是无胜于有,争论一直很激烈,禅宗祖师显然在无上面提倡的要多一些,而净土宗祖师则反其道而行之,指定西方佛国与佛的存在,即强调有。

也许,只有具有很大力量的大菩萨才可以无所依,即达到「青青翠竹,无非般若;郁郁黄花,尽是法身」的自如境界,而净土法门则是处处宣导有,这轻而易举地使行者具有了明确的方向性,再加上专而复专的修行,净土宗显然更适合多数人的根机。净土宗正是以 「有招」胜「无招」的特点,赢得了广大民众的支持,成为佛教在民间最为流行的宗派。

四、果觉因心

因与果是佛教最基本的一个概念,蕅益大师在《阿弥陀经要解》中在解释净土宗三纲宗「信」的时候强调既要信因,也要信果,已经初步显示出净土宗因果互含的特色,「信因者,深信散乱称名,犹为成佛种子,况一心不乱,安得不生净土,是名信因;信果者,深信净土,诸善聚会,皆从念佛三昧得生,如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亦如影必随形,响必应声,决无虚弃,是名信果」。

和佛教其他法门从因到果的特点相比,净土宗具有「因心契果觉」的特殊含义。印光法师曾在《文钞续编卷下·无量寿经颂序》中对此有较详细的说明:「净土法门,其大无外,全事即理,全修即性,行极平常,益极殊胜。良由『以果地觉,为因地心』故得 『因该果海,果彻因源』。于一代时教中,独为特别法门,其修因证果,不得以通途教义相绳。」因此,净土法门被称为果地法门,相对而言,通途法门则是因地法门。果地法门的特点是从佛果起反向修行,具有「因该果海,果彻因源」的特点。

这里「该」指的是包括、兼备,「彻」指完全透达、没有遗余,说明在净土宗里面,因与果并非截然两事,「盖因为未成就之果,果不外因,故曰该。果为已成就之因,因不隔果,故曰彻。海源者,果因之喻也」。这说明净土宗是因果相应、因果同时的,即在念佛与忆佛的因时,已经包含了成佛与作佛的果觉。比起从因向果修行的通途法门,该特色以其果地的殊胜抹去了漫长的修行过程,强调因果同时,可以一念顿超,一称佛名,便已「全摄佛功德为自功德」,因此又被称之为「横出」和顿超的法门。其超越时间性、超越根机性的特色显然要大大优越于需要累劫勤修、因果异时的竖出法门。

关于「横出」这一特色,印光法师曾用「虫子横咬」的比喻进行说明:

古人有个譬喻,拿来解释,就把我们具足惑业的凡夫,比做一条虫,生在一根竹里最下的一节,这根竹子,就比做三界。这个虫子要想出来,只有两个法子,一个是竖出的,一个是横超的。竖出的,是自下至上,一节一节的次第咬破,等到最上的一节咬破了,才能够出来。这是比修别的法门,定要断尽见思烦恼,才能出三界的。见惑有八十八使,思惑有八十一品,这许多的品数,就比做一根竹子的节数。那虫向上直钻出来,就叫做竖出。例如一个断见惑的初果圣人,要经过七生天上,七生人间的长久时劫修习,才能证阿罗汉,了生死。二果,亦要一生天上,一返人间,才能证四果。三果,欲界思惑已尽,还要在五不还天,渐次修习,才能断尽思惑证四果。这才算是出三界的无学圣人。如果是钝根的三果,还要生到四空天,从空无边处天,以至非非想处天,才能证四果。这竖出的法子,是如此艰难久远的。横超的,就是这条虫子,不向上面一节一节咬,只向旁边横咬一孔,便能出来。这样的法子,比那竖出的,是省事得多了。

由于净土宗具备因果互含、因果相容的特点,行人在称念南无阿弥陀佛的同时便使凡夫心转化成了佛心,「全摄佛功德为自功德」,此生现世即已不退转于佛果,往生极乐世界更是即时即证,故称其为横超法门再也恰当不过了。

净土宗又称莲宗,是中国传统八大宗派之一,唐宋以来,在民众中广为流传,逐渐成为佛教主流宗派,其特色主要有四:一、向死而生古人云:死生亦大矣!生死之事是哲学与宗教共同关注的焦点。列于世界三大宗教之一的佛教也不例外。佛教法门众多,有八万四千之称,其中广义上含解脱法和人天善法。解脱法便是以直指人的生死大事为目的,试图通过特定的方法达到终极的解脱和对生死之事的把握,净土法门便是解脱法中的方便法门。净土宗以信、愿、行为三大纲宗。其中愿指的是愿离现实的染污世界,从这点上来看,实际上净土法已给人们提供了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资讯。即此土八苦交煎不足恋,彼土快乐无极应当取,故此生不足恋,死亡不足惧,因为我们死后会到一个更为祥和、快乐的世界去。这一论点和德国著名哲学家海德格尔的「先行到死中去」的观点有异曲同工之妙。海德格尔认为真正的为死而在就是「使自身自由地去为此不可超越的境界而先行」, 「先行到死中去」实际强调的就是一种直面死亡的态度。面对死亡的威胁与恐吓,净土宗把目标直接指向了来世,用对来世的渴求而降低了对今生贪生怕死恐惧心里的忧虑。这实际也是人们对死亡忧虑之后的一种理性升华。为何要舍弃今生呢?佛教认为我们所居住的娑婆世界是八苦交织的:受生时在胎狱中有难忍的住胎、出胎之苦,是为生苦;容貌、气力、寿命等衰退之苦随时间流逝都会逐渐现前,是为老苦;在生之日四大不调和,身体有各种疾病所恼,是为病苦;生的尽头,就是死亡,财富、地位、亲友、眷属乃至肉体都要分离,是为死苦;活着的时候,亲爱的人盼望相聚却偏偏分离,是为爱别离苦;对冤敌想逃避反而天天相遇,是为怨憎会苦;心中的欲求常无法实现,是为求不得苦;由色、受、想、行、识五种因素组成的身心生刹那变化,烦恼炽盛,是为五盛阴苦。而来生要去的极乐世界是阿弥陀佛所建立的国土:「彼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莲池大师在《阿弥陀经疏钞》中对极乐国土与八苦相对的极乐境界有较为详细的描述:彼国莲花化生,则无生苦;寒暑不迁,则无老苦;身离分段,则无病苦;寿命无量,则无死苦;无父母妻子,则无爱别离苦;诸上善人同会一处,则无冤憎会苦;所欲自至,则无求不得苦;观照空寂,则无五阴盛苦。通过对比,我们自然而然会对娑婆之苦产生厌倦之情而对极乐之乐产生欣慕之愿,从而降低了对死亡的惧怕。因为笃信弥驼、愿生西方,我们来生的生命就会找到一个比今生更为圆满、更加理想的归宿,因此,净土宗三纲宗的「切愿」一法已经为净土行人提供了一个稳妥地解决死亡问题的办法,即向死而生:通过放弃对今生肉体生命的执着而获得精神与灵魂的解脱。可见,净土法门是视死如归的法门,即直向死亡、接受死亡,放下对这一期生命的留恋,是通过来生净土获得永恒生命的解脱。所以,净土宗的第一个特色可以说是向死而生的,即因为无视死亡而超越生死,因为来生有更美妙的修行场所而放弃对今生这一世界及身心的留恋与执着,其效果是在临命终时得到阿弥陀佛的接引而安然地往生到西方极乐世界去,故该宗是以无畏的精神视死如归,以一种放弃娑婆欣慕极乐的情怀向死而生。二、舍自归他在了生脱死诸法门中佛教有圣道门与净土门的区别,而净土门因具有仗佛慈力接引的特点而被称为特别法门。圣道门是主张通过自己戒、定、慧之力修行断惑证真达到解脱的,其依仗和强调的是行人自身的修持之力。由于佛法处于末法时期,靠自力修行往生是异常困难的,早在西元3世纪印度的龙树便把专靠自力修行称为难行道,并在《十住毗婆沙论·易行品》中指出自力修行的五种障碍:「难行道者,谓五浊之世,于无佛时,求阿毗跋致为难。此难乃有多途,粗言其五:一者外道相善,乱菩萨法;二者声闻自利,障大慈悲;三者无顾恶人,破他胜德;四者颠倒善果,能坏梵行;五者唯是自力,无他力持。如斯等事,触目皆是」。净土法门十分强调阿弥陀佛大悲愿力的重要性,以自身信愿持名的力量与佛的慈悲摄受之力产生感应为立宗之本。关于难、易两个法门的区别,印光法师在《文钞》中有一段比较精彩的论述,现录于下:以一切法门,依戒定慧力,修到业尽情空地位,方有了生死分。业尽情空,岂易言哉。断见惑如断四十里流,况思惑乎?纵令见地高深,以烦惑未断,仍旧轮回。再一受生,退者万有十千,进者亿少三四。自力之不足恃,敢矜己智,而不随顺如来誓愿摄受之道乎。修净土法门者,但具真信切愿,志诚恳切,如子忆母而念。其平素所作所为,不与佛法世谊相悖。则临命终时蒙佛接引,往生西方。纵丝毫惑业未断,带业往生者,其所得,尚超过业尽情空之阿罗汉上,以种性不同故。况已断者又何待言。以佛力不可思议,法力不可思议,众生心力不可思议。合此佛法二不可思议之力,俾自心之力(此自力与不仗佛法力之自力迥别),得以圆显。固与专仗自力者,奚啻恒河沙数之天渊悬殊也。从中我们可以看到:这里面佛力是关键,如果没有佛力的加持,净土法与其他法门便混合了,失去了其简易与方便的特色。因此,净土宗特别是善导流一派非常强调阿弥陀佛的大悲愿力与大威神力,认为即便是业力烦恼具足的凡夫,乘坐上阿弥陀佛的大愿轮也能顺利地抵达生死彼岸。净土宗三大纲宗第一个便是信心,即相信阿弥陀佛他力的救度。信心建立的同时,行者便会对弥陀的救度产生一种纯粹的归依与感恩之情,这与圣道门所说的「是心即佛、唯心唯识」等说法不同。其强调的是舍自归他之思,是一种对阿弥陀佛纯全的信任。因此,净土行人便会放弃自身的各种努力与挣扎而投靠到弥陀广大无边的愿海之中。那些真正相信他力的人往往会对弥陀产生无尽的感激之情,不知不觉中就会忆念和称诵阿弥陀佛的名字。而阿弥陀佛,也如同大慈父一般以其广大无边的大誓愿当下担当起拯救苦难众生的责任,祂对众生有无尽的慈悯与关怀,不讲条件,不问出身,不论贵贱,只要你称念佛名并愿意到极乐世界去,阿弥陀佛都会满足你的愿望。就如同《大势至菩萨念佛圆通章》所说,只要众生与佛之间产生一种思与念的关系,两者就像母子互相思念一样,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感应:「十方如来,怜念众生,如母忆子,若子逃逝,虽忆何为。子若忆母,如母忆时,母子历生,不相违远。若众生心,忆佛念佛,现前当来,必定见佛,去佛不远,不假方便,自得心开」。可见,净土宗认为众生能够往生西方是感应道交的结果。阿弥陀佛的愿力具有强大的增上缘力量,在生死海中,自力是微不足道的,而佛力是广大无边的。打个比方,就如同过数百里的大江大河,自力就是行者自身靠各种各样的游泳招数过河,往往既劳累又危险;而佛力则是依仗船的力量顺利到达彼岸,这里船力指的就是阿弥陀佛的大愿业力,两者的难易程度可以说是有天壤之别的。故净土宗认为,修行者应舍弃自力而投归到阿弥陀佛的怀抱,舍自归他之思可以说是净土宗区别其他法门最重要的特色之一。三、指方立相净土宗区别禅宗、华严宗、天台宗等的另一个特点就是该宗具有非常明确的目的性与方向性。它反复强调二有的存在:西方有国土名曰极乐世界,其土有佛名曰阿弥陀佛。和禅宗所说的「本来无一物」、「华严宗」的法界无碍、「天台宗」的一念三千等相比,净土宗在目标上无疑是更为清晰和明确。净土宗是处处强调有的,有和无相比,有显然更加容易把握和操作,故这使净土宗具有「三根善被、利钝兼收」的特点。禅宗等则被认为只适合大根机人修行,如《金刚经》所说的「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等经文,没有一定悟性的人往往是很难当下契入和领会的。净土宗则不然。指方立相的特点让任何行者都很容易把握。这里的「方」是方位之意,指的是西方。这与唯心论(「唯识法身之观」)和自性论(「自性清净佛性观」)解释阿弥陀佛及其净土有很大的区别。由于法身无色,行者就无法直观,这就需要依靠使行者能够集中注意力的形相,也就是要「指方立相」,为行人指明方位(西方净土),树立形相(弥陀相好)。这一特色的优越之处在于只要行者相信西方有净土及阿弥陀佛并愿意往生就足够了,「十方众生、至心信乐,愿生我国,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觉」。依仗佛力,任何人都可以抵达极乐世界。方和相的确定让人有所依靠,更容易使行者「住心而取境」,集中心力专一修行。因此,古代大德在提倡净土宗门时,多数主张在一开始时要专修净土,如唐代的善导和尚在《观经四帖疏》称「极乐无为涅槃界,随缘杂善恐难生,故使如来选要法,教念弥陀专复专」。又如法然上人在《念佛法语》中说「虽知三心,不念佛无益,纵虽不知三心,若一心向佛者,则具足三心,必生极乐」。又如印光法师在《文钞》中言「今见好心出家在家四众,多是好高鹜远,不肯认真专修净业。总由宿世善根浅薄,今生未遇通人。若能念念在道,随忙随闲,不离弥陀名号,顺境逆境,不忘往生西方,便可于父母之邦,随缘常在」。有无之争,在佛学界自古以来都是一个重要的哲学命题,是有胜于无还是无胜于有,争论一直很激烈,禅宗祖师显然在无上面提倡的要多一些,而净土宗祖师则反其道而行之,指定西方佛国与佛的存在,即强调有。也许,只有具有很大力量的大菩萨才可以无所依,即达到「青青翠竹,无非般若;郁郁黄花,尽是法身」的自如境界,而净土法门则是处处宣导有,这轻而易举地使行者具有了明确的方向性,再加上专而复专的修行,净土宗显然更适合多数人的根机。净土宗正是以 「有招」胜「无招」的特点,赢得了广大民众的支持,成为佛教在民间最为流行的宗派。四、果觉因心因与果是佛教最基本的一个概念,蕅益大师在《阿弥陀经要解》中在解释净土宗三纲宗「信」的时候强调既要信因,也要信果,已经初步显示出净土宗因果互含的特色,「信因者,深信散乱称名,犹为成佛种子,况一心不乱,安得不生净土,是名信因;信果者,深信净土,诸善聚会,皆从念佛三昧得生,如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亦如影必随形,响必应声,决无虚弃,是名信果」。和佛教其他法门从因到果的特点相比,净土宗具有「因心契果觉」的特殊含义。印光法师曾在《文钞续编卷下·无量寿经颂序》中对此有较详细的说明:「净土法门,其大无外,全事即理,全修即性,行极平常,益极殊胜。良由『以果地觉,为因地心』故得 『因该果海,果彻因源』。于一代时教中,独为特别法门,其修因证果,不得以通途教义相绳。」因此,净土法门被称为果地法门,相对而言,通途法门则是因地法门。果地法门的特点是从佛果起反向修行,具有「因该果海,果彻因源」的特点。这里「该」指的是包括、兼备,「彻」指完全透达、没有遗余,说明在净土宗里面,因与果并非截然两事,「盖因为未成就之果,果不外因,故曰该。果为已成就之因,因不隔果,故曰彻。海源者,果因之喻也」。这说明净土宗是因果相应、因果同时的,即在念佛与忆佛的因时,已经包含了成佛与作佛的果觉。比起从因向果修行的通途法门,该特色以其果地的殊胜抹去了漫长的修行过程,强调因果同时,可以一念顿超,一称佛名,便已「全摄佛功德为自功德」,因此又被称之为「横出」和顿超的法门。其超越时间性、超越根机性的特色显然要大大优越于需要累劫勤修、因果异时的竖出法门。关于「横出」这一特色,印光法师曾用「虫子横咬」的比喻进行说明:古人有个譬喻,拿来解释,就把我们具足惑业的凡夫,比做一条虫,生在一根竹里最下的一节,这根竹子,就比做三界。这个虫子要想出来,只有两个法子,一个是竖出的,一个是横超的。竖出的,是自下至上,一节一节的次第咬破,等到最上的一节咬破了,才能够出来。这是比修别的法门,定要断尽见思烦恼,才能出三界的。见惑有八十八使,思惑有八十一品,这许多的品数,就比做一根竹子的节数。那虫向上直钻出来,就叫做竖出。例如一个断见惑的初果圣人,要经过七生天上,七生人间的长久时劫修习,才能证阿罗汉,了生死。二果,亦要一生天上,一返人间,才能证四果。三果,欲界思惑已尽,还要在五不还天,渐次修习,才能断尽思惑证四果。这才算是出三界的无学圣人。如果是钝根的三果,还要生到四空天,从空无边处天,以至非非想处天,才能证四果。这竖出的法子,是如此艰难久远的。横超的,就是这条虫子,不向上面一节一节咬,只向旁边横咬一孔,便能出来。这样的法子,比那竖出的,是省事得多了。由于净土宗具备因果互含、因果相容的特点,行人在称念南无阿弥陀佛的同时便使凡夫心转化成了佛心,「全摄佛功德为自功德」,此生现世即已不退转于佛果,往生极乐世界更是即时即证,故称其为横超法门再也恰当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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